我很白目的搶在關門前一刻跳上車(日本人決不會這麼做,如果到了月台車門剛好正要關,他們會寧可搭下一班車),說了好幾次講了可能比沒講更沒禮貌的用吼的「すみません」(因為很喘)到了自由席車廂,剛坐定位子想喘口氣,手機就響起來,是芙美打來的。呵呵呵,幸好我夠聰明,不然呆呆坐JR,要龜到什麼時候才能到大阪呢……?我接起電話,芙美問我現在在哪,總不好說還在京都吧?我就說了一個自以為很高明的答案(以下對話都是英文,為閱讀方便起見翻成中文):「嗯,再十分鐘就到大阪了。」(就是不說跟京都和新幹線就是)。OK,到這裡看起來一切都還很順利。馬上就可以見到芙美了,心中既雀躍又期待。
車子開動了,照例,車廂內開始廣播沿途站名,我仍照習慣聽聽看這日文的廣播我能聽懂多少。除了「ご注意ください」(請注意)等其實不重要的敬語,聽得懂的,大概就是一些大地名,至少終點站「Tokyo」我還聽得懂……等下,Tokyo是哪裡?唉呀,外行人都知道是東京嘛……東京?不會吧?????!!!!!!!!
從京都搭新幹線,東京和大阪是相反方向,這點我非常確定。去他媽的(已絕望到無法用X他X來掩飾)。我只能硬著頭皮打電話給芙美,也只好把事情原委解釋清楚了。她聽到我搭到相反方向的新幹線,馬上很大聲的打斷我:”So, WHERE ARE YOU?!!!”,我只能說我五點前到不了大阪,除了道歉還是道歉。
「不不,我沒有生你的氣(明明講話聲音就已經是在咆哮了)。你到底在哪裡?!」
「我在新幹線上……」
「所以你的下一站是哪裡?!」
「……」下一站的地名,漢字該怎麼念呀?
「你認識字嗎?」
這個時候我終於想起下一站的地名「米原」該怎麼念。「Ma…Maibara……」
「MAIBARA?」她講得好像是外星球一樣。然後轉為乾笑:「哈、哈、哈。」
(大阪、京都、米原和東京的相對位置請看以下地圖。米原位在滋賀縣的琵琶湖旁,距離京都約100公里。)
好了,反正就一路坐著新幹線,莫名其妙的跑去米原。幸好這算慢車了,才會停在米原這種小站,如果是「急行」或「特急」的話不到名古屋絕不會停下來,甚至可能一路向北把我送到東京。半小時後,我很無奈的在荒涼的米原駅下車,看著兩班往大阪的急行呼嘯而過我眼前,終於盼到一班好心的願意停下來送我去大阪的新幹線。中途停了一站開了一下車門,讓我可以再回味一下京都的空氣。過了五點,天色開始接近黃昏,終於到了新大阪。
剛走出新大阪駅的門,看到晴朗的大阪天空,浮著幾抹美麗的晚霞。這時電話又響起,幸好芙美的聲音已經恢復冷靜,沒有再大吼,而我也終於可以抬頭挺胸的說,我已經在大阪了!我們約在南海鐵路線(”Do you know NAN-KAI?Un…Nan, for “south”, Kai, for "sea"”,我才聽懂NAN-KAI是「南海」兩個字)難波站的什麼Takashimaya(「是很大很大很大的百貨公司,路人一定都知道。」芙美如是說)的正門口,搭地鐵要30分鐘車程,所以我毫不考慮的坐上黑頭車,請穿西裝打領帶的司機(日本的計程車都是黑頭車,司機真的穿西裝打領帶,而且還戴那種薄薄的白紗手套。)送我到Tak……旅書上好像有這地方,喔,原來是「高島屋」啊,這台灣也有 - 「Takashimaya! 」司機微笑了一下,黑頭車就出發了。開得還滿快的,咻咻咻穿過好幾座高架橋。從高架橋上看的大阪黃昏景色,尤其是淀屋橋一帶相當美,我卻更關心搭搭搭搭跳得飛快的計費錶。十幾分鐘後到了一座宏偉的建築物前,想必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高島屋了。短短十幾分鐘的車程,要價2400円!!(約台幣900元)不好意思,又要罵髒話了,X他X的。
走近仰之彌高的高島屋百貨,我又忍不住再罵了一次髒話,X他X的,門這麼多,又沒有標號,到底哪個才是正門啊!而且更煩的是芙美的電話聲,好像在婦產科學到的產婦陣痛一樣,從頻率不規則且較溫和,一直到十分鐘內超過三次,而且越來越劇烈。這些電話完全沒有功能,因為我們對所在地的描述,對方一整個是有聽沒懂。透過電話可以感覺到她戰鬥力的數字不斷往上竄,甚至我的手機幾乎要起火燃燒。要求重覆的sorry?變成很不客氣的What?! 倒數第二通已經是鐵定超過100分貝的怒吼,連Hello或もしもし都沒講:批頭就是:
HOW CAN YOU TAKE SO LONG LONG LONG TIME???!!!!!!!!!!!!!!!!!!!!
到這裡大概已經完蛋了。我一邊徬徨無助的在偌大的高島屋周圍徘徊,一邊想著道歉的話該怎麼講,還是乾脆放棄這次會面,直接回去睡覺算了。電話又響起,我很絕望的接起來,她說,已經到了疑似我所描述的所在地,怎麼沒有看到我……
唉,我實在不想和怒火沖天的她正面對決啊,可是,如果這樣,那我在台灣買的鳳梨酥、今天的趕場、走馬看花的金閣寺、沒吃到的稻荷壽司、意外的新幹線和米原之行,加上貴死人不償命的計程車錢,就只是為了換來幾通電話?……
忽然我面前颳起一陣大風,熙來攘往的人群中,出現一個速度快到我看不清的黑影朝我衝過來,還來不及反應……
……我已經被緊緊抱住了。抱得好緊好緊,緊到幾乎無法呼吸。我的腦筋空白過了應該有三秒,是的,還在抱,完全沒有放鬆,才伸出手來用相對很微弱的力氣抱住她。
我寫到這裡,已經太融入當時情緒,現在的精神狀態是幾乎快要虛脫。接下來的會面過程當然不是不重要,只是我已經沒有再寫下去的力氣了。而且到這裡早就超過3500字,已經是平常一個禮拜份的內容了,而這還是儘量濃縮後的份量,如果要寫很長,一萬字,甚至兩萬字都沒有問題。請大家在腦海裡將以下文字自動換成一個一個的畫面,像MTV一樣播過去好了:
★緊緊的擁抱過後 - 那個擁抱真是我有生以來被抱過最緊的一次 – 我才發現她身旁還有一位男性友人(名叫雄介,相簿有我和他的合照,這裡就不貼了)隨行。我不太想問那到底是不是男朋友。之後觀察互動並沒有任何類似情侶的小動作或言語,應該不像情侶,反而比較像不太常見面的朋友。而且這個人住的地方,剛巧就是我不小心跑去的米原。說不定他根本就是男朋友甚至老公也不一定,就算不是,搞不好也已經有男朋友甚至結婚了呢,畢竟她已經29歲了呀。管他的,這不重要,別多問。
★她放開我以後,第二個反應也和其他一段時間沒見面的朋友如出一轍 - 仔細端詳我的全身,然後問我怎麼瘦那麼多?讓我又得意了一次。減肥真不錯。
★我們晚餐去吃大阪的特產「お好み烧」,他們講的日文,用普通的速度講,我大概聽得懂五成。只是我的日文講得好破啊……很多還是要靠英文。她還很強調「です」那個で濁音的念法,並不是念成像英文那樣的de,念成像台語的「茶」也是錯的。(像我知道ご濁音念成像英文的go就錯了,應該念成像台語的「五」那樣)。應該說,台語和中文都沒有で這個音。幸好我以前有學用印尼文數數字,我猜,大概是像印尼文的「二」Dua介於t和l間的發音,果然沒錯。哈。
★晚餐後,我們去酒吧喝酒。這時來了另外一位女性友人(名叫Aki,沒問漢字怎麼寫,而且是個正妹!可惜我竟然忘了跟她合照,可惡。)喝了好多好多,她還是完全和以前一樣的酒鬼。她說她每天都要喝酒,天天都一個人在宿舍喝。不是因為生活苦悶吧?她說,跟心情沒有關係,純粹因為酒很好喝。一邊喝酒,一邊玩酒吧裡面的飛鏢遊戲。我代表台灣參加國際賽,在主場以些微差距擊敗日本隊三名選手,為國爭光!不過也因為太大力丟,有一支飛鏢的頭被我丟斷了(飛鏢和靶心碰撞的太重。那支可是正中紅心的!)。「這不是棒球,手臂不要揮那麼大,身體不要轉。你要和酒吧的人道歉。」喝了很多杯烈酒,臉很紅的她正色對我說。(順便一提,看起來像常客的上班族,每個射飛鏢都神準無比!凡出手必中紅心者所在多有,而且他們都還是喝了酒的。)
★喝完酒四個人去咖啡店聊天。她一直吹噓日本的咖啡是全世界最好喝的。雖然我不太以為然,但也不好說其實我覺得不怎麼好喝。喝了酒的芙美講話速度變得飛快,有八成的話都是她在講。而且有些聽起來像方言,可能是大阪的方言之類的。我完全沒有插話的空間,只好一直呆坐著鴨子聽雷。
★然後她隔天還要繼續念書。因為再過一個禮拜多就要國考了。離別的時候是一個輕輕的擁抱,並不像剛見面時那樣令人窒息的緊。(有沒有kiss?沒、有。)
★以上去的每個地方都是她們幾個請客的。我偷瞄了一下帳單,三個地方加起來,我一個人被請客的總額超過了10000円!真是慷慨到讓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。而且雄介老兄還問我搭地鐵要搭到哪一站,堅持把230円的地鐵錢也塞給我。
★那些鳳梨酥總共八個有六個我送給民宿主人黃阿姨。另外兩個自己吃掉了。我打算回台灣之後寄一盒什麼給她吧……雖然她還覺得她沒有好好的帶我去玩呢。
いつの日か微笑んて また逢えるその時まで
在未來的某日綻放微笑,直到再相逢的時候。
To be continued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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